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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母亲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09:51:17
早上第二节化学课,我的鼻血像爆裂的水管喷涌而出。我慌忙用手堵住,喷溅的鲜血滴落在化学书上,开出朵朵娇艳的花……
   我仰起头,腥咸的液体流进鼻腔,浑浊的滋味蔓延整个口腔。塞进鼻孔的卫生纸很快浸透了鲜血,慢慢拽出来,带着浓稠的血块。再换,还是止不住往外流淌的鼻血。
   化学老师弯腰看着我,让我去水房处理,语气隐忍着不耐烦。我固执地坐着没动,莫名的恐慌,刹那间紧紧攫住我,我害怕离开教室,感觉走廊通向黑漆漆的无底深渊。
   第三节语文课,我的鼻血丝毫没有停止往外流的迹象。用光了身上带的所有纸巾,同桌张天爱从老师办公室拿来的整卷卫生纸也撕去大半。勉强撑到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宣布下课的声音刚落,同学们蜂拥而出,教室片刻安静了。张天爱问了声“你没事吧”,逃脱牢狱般窜出了教室。
   我慢腾腾起身,收拾好课桌,手扶桌沿站立片刻,克制住内心的恐慌,飘飘忽忽地往门外走去。
   用钥匙捅开家门的瞬间,我嗅到了一股浑浊刺鼻的味道。我以为是他早饭的餐具未收拾而散发的味道,大步走过去推开阳台的窗户,反身往饭厅走去。经过小卧室,我侧过身子想看看他在干嘛。
   早上我和母亲一起出门时,他呆坐在餐桌前自言自语,眼神犹疑不定。我使劲咀嚼着嘴里的水煮鸡蛋,蛋黄噎得我直翻白眼,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母亲抓起鞋柜子上的一串钥匙,一边穿鞋一边大声嘱咐他把药吃了,拽上我匆匆忙忙一起下楼。
   自从他不上班待在家,母亲已经向单位请过很多次假了。每次到了晚上他都说自己恐惧心慌,无法正常呼吸必须去医院看大夫。
   母亲骑的电瓶车好多年了,车体残破不堪,上班就得挂着充电。
   一次母亲上晚班,凌晨一点他不睡觉,焦躁不安地在家里走来走去,神色恍惚惊惧。
   我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也不知如何安抚困兽般的他,只能打电话叫母亲回家。
   母亲的电瓶车还未充上电,她借了同事的车子火急火燎赶回来,和我一起把他送到医院。
   值班医生娴熟地翻翻他的眼皮,漠然地询问了一下情况,开了点镇定的药物,又继续回去睡觉。
   他急声辩道:“我心慌得要命,要不然住院吧!”他的话音追着医生的背影,直至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室走廊的拐角处。他不肯回家,他不相信医生轻描淡写的话“回家吧,无大碍”,他不住地辩解“我不舒服,不能回家!”
   母亲让我先回去,她留下来陪他。母亲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尽现缕缕白发,充满血丝的眼睛边缘细纹密布,脸色焦黑疲惫。
   我低头转身快步离去,生怕眼眶里转圈的眼泪流出来。我一米八五的个头,却这么不中用,给母亲分担不了一丝一毫的负担,还要母亲牵挂我的安危。我尽量挺直腰背,力量充沛地往前走。我知道母亲远远地望着我的背影,目光落在我的后背,灼烫沉重,压得我都不会走路了。
   我侧过身子窥探的那一眼,今生今世都无法从心里抹去。如同囚犯刻在鬓角的印章,深深地烙进血肉里。
   他七尺长的身子吊在窗框上!
   我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心像被利刃猛地剜商丘的医院能治好癫痫病吗去,又狠狠摔在地上,双腿抽掉筋骨似得直打颤,喉咙里发出类似人猿啼叫的声音。
   不记得隔壁黄叔叔是怎么进来的,门大概没锁好吧!我被他扶着下楼,脑袋一片空白,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只见黄叔叔的嘴巴一张一合,拿着手机讲了许久。
   接着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再接着110的警车疾闪警灯咆哮着冲进小区。许多围观的男女老少,嘴巴一闭一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我茫然四顾。
   天空悬着一轮恶狠狠的太阳,刺眼的白花花的光芒照得我不由地眯上眼睛。树木耷拉着怪物般的绿脑袋,楼房的一扇扇窗户往外喷溅着狞笑。
   我看见他软绵绵地躺在120的急救床上,医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表情冷漠地指挥急救车倒出小区。
   我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赶紧蹲下身子剧烈呕吐,呕出大口大口的黄水,眼珠子被酸涩感刺激的要蹦出来,鼻涕眼泪顺着面颊齐流。一只温暖的手搭上我的后背,轻柔地上下抚摸,我看见母亲熟悉的面庞。
   母亲同样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诡异,似乎在不合理的睡眠到底会不会引发癫痫-笑。仔细再看,那笑比哭还难看,干涩的眼睛空洞无物,直愣愣地盯着某处走神。
   我狠劲擦干脸上的鼻涕泪水,紧紧抓住母亲的胳膊,她浑身在颤抖。我伸出胳膊,揽住母亲的肩膀,她转头看我的眼神呆滞木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似乎在说什么。
   “张兴,你必须说出真相!”我没听见母亲说出的话,只见姑姑火气十足冲过来。
   她一把拉过母亲,摇晃着母亲的胳膊,质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母亲任由她撕扯,嘴角鼻腔流出粘稠的液体,摆来摆去的身体散发着难闻的腐烂的味道。
   我的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干呕几下吐出一大口酸水。
   姑姑放开母亲,抓住我的胳膊说:“张兴,别怕,姑在呢。你尽管说,当时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姑姑眼底仇恨的怒火,仿佛又看见他吊在窗框上黑越越的躯体,一股瘆人的凉意窜上后背,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伯在姑姑身后垂着脑袋,胆怯地抬眼瞅了瞅周围,又快速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地扭来扭去,身体歪斜,肩背弯曲,似乎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春上奶奶家砌院墙,我溜进厨房找好吃的,听见大妈悄悄给奶奶嘀咕大伯得了什么抑郁症,想拿出爷爷留下的一笔钱去北京治呢。
   什么是抑郁呢?好像那次半夜送他去医院,当时大夫也轻声说了这么个词。
   我跨前一步,挡在母亲和姑姑之间,大声说:“姑,他是自己吊死的,谁也没把他咋的。”
   姑姑吃惊地看着我,不相信似地后退一步:“张兴,你可不能撒谎!”
   “姑,再别说了。他这两个月天天叫唤心慌难受,我妈天天从单位请假回来照顾他,我晚上连作业都写不好,白天也没心情上课!”我粗暴地打断姑姑的话。
   我记起那次学校组织的亲子游,结束后别人家都有爸爸开车来接,唯独我形单影只,拎着一堆野炊的锅具乏塌塌地往家走。
   本来头天晚上商量好我和母亲一起去,谁知早上醒来他嚷嚷胸闷心慌,浑身不舒服,母亲只好领着他去医院看病。
   母亲脖子戴着一条颜色浑浊的丝巾给我开门。
   奇怪,母亲平时舍不得买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上下班一套深蓝色工作服,只有回老家口吐白沫是什么病才拿出仅有的两件衣裳在身上比划两下。
   他坐在沙发上脸带怒气,看见我背着的炊具,骂道:“都跑出去,没人管我,都想我死,对不对?”
   我气噎无语,看着他可憎的面目,心底的怨愤汩汩涌上来。一把拉过母亲,站在他面前,提高嗓门:“你看看,我妈成天奔波,都成啥脸色了?我上学去都不敢和同学说话,怕不小心说漏嘴,你这个样子遭人取笑!”
   母亲赶紧捂住我的嘴,菜色的脸上充满惶恐不安的表情。我使劲掰开母亲的手,右手扫过她的脖颈,手掌打落了她脖子里的丝巾。
   几道触目惊心的紫红疤痕,赫然呈现在我眼前,母亲急忙拉过丝巾挡住脖子。我扳过母亲的脸,耳朵边缘及耳廓后面指甲掐痕遍布,仿佛鼠类的啮齿啃噬过一样。
   我的心鞭子抽过一般灼痛,他竟然开始动手了!
   我不顾母亲阻拦冲到他面前,攥紧的拳头高高举起。
   他突然蜷起身子,双手抱住脑袋,偷偷瞄着我的双眼扑闪着惊慌胆怯的光芒。
   我呆住了,举起的拳头划过粘滞的空气,硬硬改变轨迹“噗”的一声落在茶几上。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他看我的眼神都是亲切慈祥的,充满鼓励和安慰。
   现在的眼神像利刃击穿我的心,还是曾经那个他吗?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胆小惊恐,疑神疑鬼,甚至怀疑母亲在他的饭里下毒。以致每次吃饭,我都得先吃,他才接过我手里的碗开始吃,或者压根不吃。
   姑姑咄咄逼人地等着我回答,我的胸口似堵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濒临死亡的鱼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猛吸着氧气。
   黄叔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对姑姑说:“我也是一名老公安,当时的所有迹象表明张广明属自缢身亡,和其他人无关。这些天我也看到他们娘俩的所作所为了,没有对张广明有人身伤害的动作。他姑,你应该明白这病的危害性,临床报告均表明自杀倾向属医学范畴,他人干预起不了多少作用。”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脑子里反复闪现他吊在窗框上的模样,现场诡异的恐惧感,再次紧紧攫住我的神经。双腿灌铅般沉重,心脏却有力地砰砰疾跳。
   我得去找母亲,她去哪儿了?我这十三年的生活,没有哪一刻像现在如此想看见母亲!
   三天时间昏昏噩噩过去了,家里突然冷清下来。
   亲戚朋友们说完一堆相似的安慰话各回各家。父母单位的同事领导们尽完他们该尽的义务也走了。
   他也走了,去了一个没有忧愁烦恼的地方,他解脱了!彻底摆脱整日纠缠他的犹疑惶恐和惴惴不安,义无反顾地走了!丢下我和母亲还得继续生活,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相依为命。
   白天,我走在上学的路上,我不敢走人多的地方,生怕碰见熟人和朋友会提及他的事。
   在学校,我不愿和同学们聊天,时常会有异样的眼神炙烤得我抬不起头。
   母亲的话似乎在他刚走的那天晚上说完了,她经常自己呆坐在沙发上,眼神痴痴呆呆,空洞无物。
   我清楚地记得他刚走的那天晚上,家里坐满了人。母亲坐在人们中间,一直不停地说,一字一句逻辑清晰。她说,给姑姑打电话让把奶奶从老家接上来陪着他。白天家里没人,他自己呆在家不放心。她要上班,不能老跑出来照顾他,单位领导已经有意见了。下班又要买菜做饭,没有时间和他说话聊天。可是姑姑羊癫疯治疗原则死活不让奶奶上来,担心老人思想上受不了他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奶奶家里的院墙倒了,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给小儿子打电话,工作多忙都得回家砌院墙。奶奶血压血糖高了,也是小儿子给买药买仪器。小儿子生病了,有难处了,都害怕受牵连,不愿意来照顾。还怪当老婆的不操心,不给看病,不时时陪伴。现在人没了,再不怕被拖累,家里人都可以松口气了。
   母亲的嘴巴像安了循环播放器,一遍又一遍地说,语速流利,表达清晰,眼睛里冒着滋滋作响的火花,脸上亢奋激动的表情没有一丝悲哀。
   姑奶奶拽过母亲的一个同事,耳语道:“让她停一停吧!不然……”她食指绕起在脑袋边画了画。
   “让她说吧!这两个月没人愿意认真听听她心里的委屈,倒倒苦水可能好点。”阿姨红着眼圈打断姑奶奶的话。
   我晚上在托管机构补课,回家都十一二点了。
   以前,他总待在家,陪着母亲说话聊天。
   以前,吃完饭我放下饭碗就急着出门,在学校憋闷了一天,要去体育场玩会篮球放松一下。
   现在,看见母亲孤苦无依的样子,我的脚步沉重的再也迈不出大门。我告诉母亲现阶段学校课程不紧张,当堂都能消化,不用去托管机构补课,在家温习即可。母亲没等我说完,就推着我出了大门。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了。
   闲极无聊地在体育场逛了两圈,心悬在空中忽忽悠悠……
   母亲会不会……我忽然想到什么,撒腿往家跑去。
   轻轻旋开铁门的锁孔,屋里传来母亲时断时续的哭诉声。
   “我的命好苦……他哥也是这个病,不也好好地活着吗?我尽力照顾他,但还得上班啊,不然儿子咋养?他家里人嫌我不尽力,可他们看都不来看一眼!真后悔,就算休一年假,在家死死看住他,又能损失几个钱?只要人在,啥都是次要的啊!哪能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咋会那么脆弱!呜呜呜……”
   母亲和谁说话?撕成丝丝缕缕的声音在屋里飘散着,凄凄惨惨的哽咽声,似乎是从地底下钻出来,寒凉瘆人。
   我轻手轻脚走进屋里,母亲背对着我,面朝窗户拿着手机捂在耳边,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静静站在母亲身后,俯视她斑白的头颅,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成串成串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摔成八瓣……
   母亲慢慢转过头,咧开嘴巴冲我嘿嘿笑了。
   我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母亲,她在我怀里扭捏摆动,片刻安静下来,脸颊贴着我的胸膛,像孩子一样乖顺。
   “妈,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爸爸能干的我都能干。不敢再哭了,眼睛会哭坏的!”我强忍眼泪叮嘱道。
   母亲温顺地点点头,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我……
   窗外,楼顶吐出一轮玉盘,缓缓上升,清澈的光辉一泻千里,我和母亲相互依靠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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