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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陌生人(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07:25

总有一些陌生人,在南城根出出进进。他们满脸霜色,混杂在煤烟笼罩的人群中,似乎在南城根生活了很久的样子。陌生人,没有谁在意。连77号院的那条狗似乎都见怪不怪了。毕竟这里是城市的心窝子,路过的、找人的、瞎逛的、闲游的,来来往往,多了去了,然而不一样的人汇聚在这里,留给南城根不一样的背影,可这些人,终究不是陌生人。一阵从北而来的风,蹿过巷子,轻而易举就把他们塑料袋一样的身影吹飞了。

我要说的陌生人,是那些和南城根有瓜葛的人。他们没有把生活安顿在这里,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和南城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推着三轮车,戴草帽,一脸憨相,卖水果的陌生人,从五月就出现在了南城根。他推着一车筐安蜜桃,钻进巷子,坑洼的路面颠簸着车筐,车里粉白的桃子,扭腰摔臀,它们那么招人爱,它们被他吆喝着,桃……子……秦安的……桃……子……密啦啦的……桃……子。他扯着嗓门喊,像从喉咙里揪出了一根扯面,长而宽。他粗犷的声音,在午后的南城根晃荡着,那么清晰,似乎整个巷子里都飘满了蜜桃的味道。那男人推车走一阵,站稳,再扯一嗓子。有女人顶着狮子头,一脸睡意,挂件松松垮垮的吊带,从门口探出头,打着哈欠,问,咋卖?十元三斤。贵死了。女人提提快露出半个乳房的领子,抱怨道。十元三斤还贵,绿色市场十元二斤半,我都拉到你门口了。男人赶紧解释。女人一手遮住脸,怕晒,凑到车筐前,瞅着,问,甜不甜?男人拣一个,掂手里,压低声音,咧着嘴说,又圆又大,粉嘟嘟,你说甜不甜?没有人看到他黝黑的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笑,让五月的空气有些腻。女人倒是听出了话里有话,斜瞪了一眼。男人忙说,不甜不要钱。

过了五月,六月他就不来了。他是捣腾其他水果去了,还是割麦去了。没有人知道。到了九月,他又来了,推着一车橙子,光着头。把车停在巷子口,摸一把汗,朝巷子里喊起了。这次喊。橙……子……密啦啦的……橙……子。进巷子的人,经过车筐,翻捡一阵,装几颗,晃荡晃荡走了。要是没人,他就把车子放一边,站在水泥沿上,看打台球,忍不住,插一句,打中洞,黄六,斜一点。有人喊,买橙子的人哪?他赶紧回一声,在,呼啦一声跑到三轮车跟前,招呼生意了。有时候,他还是喊,橙子……不甜不要钱。巷子里玩耍的孩子,就捏着嗓子,鸭子一样顺上,橙子……不甜不要钱。然后嘻嘻哈哈笑成一团。那人用抹布擦橙子上的灰,擦得油光闪亮,像手心里捧着金块。他骂,狼吃的娃,小驴跟上大驴屙粪呢。话一出口,他觉得不对,在骂自己。可孩子早已听见了,泥猴一样,笑得稀里哗啦。很多时候,他是不跟孩子们计较的,他坐在车上,看南城根出出进进的人,看他们手指有没有伸进衣兜里,摸摸毛票的意向。就这样,一坐,一个下午。

下霜了,那个男人就再买一趟柿子,柿……子……元龙的柿子……密啦啦的柿……子……柿子卖完了,雪挂在云头,摇摇欲坠,那个男人就不来了。明年,他来,或者不来,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而那些从乡下进城的,今年,明年,都是要来的。星辰下垂,鸡未打鸣,要进城的人,早早出了村,搭上了那辆喘息的早班车。天摸亮,就进城了。化肥袋子里装着半袋白面,半袋洋芋,布袋里窝着一把葱、半瓶辣椒面、一块猪肉臊子。他扛着,哼哧哼哧走,袋子里露出的几根葱叶子,一晃一晃,像没藏好的狼尾巴。从南湖车站,到南城根,走十五分钟,他眉毛上沾着汗水,还是露水,一扭头,就掉在葱叶上。

南城根,或许有他的远亲戚,或者租住着他城里打工的大外甥。当八点钟的阳光摊开,散发着鸡蛋饼的味道时南城根把一天的生活又铺排在关天化日之下了。那个披着夜色进城的人,钻进巷子,吭哧吭哧地踹息,让一大早的空气有些绷紧。他进了右边那个院子,又折出来,走错了。再想想,又进了后一家院子,上楼,把肩扛的东西轰隆一声,放在门口。这么早,你就来了。坐的梁有子的车,六点就走起了,这面,前两天刚磨的,今年麦磨得面,白得很,洋葱也是新挖的,你们还没吃过。他边说边用藏蓝布帽拍拍肩上的面。还装的葱,这么重,你提葱干啥?乡里人,啥都没,就不缺面和菜,新葱炒臊子,味道窜。

他坐在虚哄哄的沙发上,腰有些虚,不如乡下的炕,坐着,人踏实。今早没有来得及煮罐罐茶,他嗓子发干,要冒烟,又不好意思,便拼命咽唾沫,咽的嘴里又发干。水端来了,哪有罐罐熬的酽,喝着跟白开水一样,他用嘴皮够着吃了几片茶叶,一点苦味都没。家里好着没?他点点头,他想说不好。一片茶叶卡住了喉咙,他只好点点头。后来,一家人各忙各的去了,他干坐着,像一根木头,他本来想回,但还有一件事,窝在心里,没说。他又枯坐着,越来越觉得城里不好,像把人关进了鸡笼,透不过气。

中午要做饭时,他执意要回了,大家劝不住,也就不勉强了。出了门,走几步,又停下,又走几步,一脸为难,说,说个事,不知道方便着没?你说,啥事?你姨娘过几天做手术,想到你们这里住下日子,省点钱。哦,能行,你把她领上来。他有些饿,眼睛也有点冒花儿,但人家一答应,他明显觉得脚底下有劲儿了,仿佛又回到了二十来岁摔打过的泥土里。

所有白天的日子,就在一天三顿饭里消磨了。那些南城根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模糊在鸡犬相闻的夜色里。有人回家,有人睡觉,有人进了麻将馆。月亮瘦的可怜,站在屋顶上。直到很晚很晚,似乎所有人睡了,南城根也睡了。

趁着一抹月色,又有陌生人蹑手蹑脚进了巷子。他脚步轻盈,似乎怕踩出一点声响。他探头探脑,看看巷子的小岔道,有无异常。一切都安静了,悬浮了一天的尘埃,落下了,连那灰旧的时间也收拢了翅膀,轻轻伏下来,睡着了。进巷子的人,扫视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墙壁,开始行动了。他不打家劫舍,也不翻墙偷人,他不过是一个城市牛皮癣的制造者。他来到南城根已经好几次了,刚开始,他在墙上贴扑克牌大小的小广告。办证、贷款,1874636******,一巴掌一张,一巴掌一张,不到十分钟,这条巷子里,就全是广告了。后来,老板狠狠批评了他,说南城根就根本没有贴,他抱着委屈,有口难言,因为那些小广告被社区的低保户蘸着水,全铲了。再后来,就改成了大毛笔写,写上去墨汁渗进水泥,你有本事把墙皮铲了。他挥着大黑笔写,办证、贷款,18774636****。他到处写,墙壁上,大门上,窗户上,一些治性病的广告纸上。就这样写着,黑颜色的字迹和黑夜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这一次,他不再写办证贷款,他要写枪支弹药。要速战速决。要在关键核心地方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要有地位但不刺眼。不能拖沓不能心虚。更不能被抓住,要是逮住就人财两空了。他还记得上一次,刚爬到一户人家的窗户框上,提笔写哦了个办字,屋子里呼噜一声,一句日你妈,吓得他直接摔到地上,心差点骨折了。在地上瘫软了半天,才发现是房里的人说梦话。

他在巷子岔道的拐角处,写了一排,又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写了一排,就这样,一直写下去。直到最后一笔刚收尾时,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他头上,他打了一个激灵,心又缩成了一团。当他开溜了几步,摸着从脸上热乎乎的液体时,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带着啤酒反复发酵过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他慢慢展开的心又一次在骚臭味里缩成了拳头。他想咒骂,但害怕被发现,只好边走边从心里咒骂,你瞎了眼了吗,今晚把你的那肿了,肿成一根烂萝卜。

在南城根,其实我要说的陌生人,不只是那个下午卖水果的男人,那个早晨进城走亲戚的老人,那个半夜写广告的少年。还有很多很多,诸如送蜂窝煤的那个人,满脸乌黑,只有眼珠子白花花的,扑闪扑闪动着,他拉着黑乎乎的架子车,叫喊着,蜂窝煤……蜂窝煤……他的叫声干脆乌黑,像煤渣子一样。诸如那个喝醉酒的人,摇摇摆摆,去找租住在南城根的朋友,结果趴在台阶上吐着吐着,软倒在地上,睡着了,一条忍冻挨饿的流浪狗经过时,吃了他的呕吐物,也醉倒了。诸如那个一大早就喊着,捞捞……凉粉……的女人,她总有红红的两腮,像西北的风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一阵,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凉粉上来回弹动,一碗油泼辣子凉粉足以让南城根的早晨油滑顺溜。诸如那群每天都要穿过南城根的外地民工,他们操着四川河南口音,开着玩笑,穿着宽大松沓的假迷彩,走过了南城根麻雀乱飞的巷子,他们那一张张被岁月磨平的脸,衬着南城根正午的倒影,他们屁股上悬挂着锤子,晃荡着敲打着生活那颗坚硬如砖的心。

这些人,来了,走了。没有人在意,似乎也没有人过多的记起。只有当他们出现时,南城根的人,才想起他们曾经是生活中无法剔除的人。他们和南城根的人之间,隐隐暗藏着一些牵连,比如一个新鲜的橙子、一颗瓷实的洋葱、甚至大门口一溜障眼的黑字,让他们看似毫无瓜葛又完全分离的生活,有了重叠。从此,让南城根单调苦涩的生活中,多了一丝甜意,一团温暖,一股怒气。也让夹缝中不着天不落地的南城根,闻到了泥土深处孕育的芬香,更让落寞昏暗的南城根的夜色里,有了不一样的黑暗故事在繁衍。

感谢陌生人,给了南城根别样的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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