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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百年风雨段家楼(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40:25

要不是一个偶然,几乎错过这样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河北井陉矿区,有一座建筑群,虽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却是洋里洋气的外国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仍然跟得上时代。而其主人,当时赫赫有名,现在也还能作为谈资。是谁在这里修建如此高大尚的建筑?可以蒙上眼睛去想,没有权没有钱的人可能吗?答案是肯定的。再换一个角度,把官商联系起来就想明白了:官,代表权势,商代表钱财。两者结合,就会无所不能。既然名曰段家楼,当然与老段脱不了干系了。回到百年前,谁最有权?谁最有钱?掰着手指头去数,排除这个,去掉那个,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民国总理了。

对,就是那个段祺瑞,应该还没有走出人们的记忆吧?就是这个皖系军阀首领,号称“北洋之虎”的段大总理,纵横政坛十五载,号称"六不总理",曾四任总理,四任陆军总长,一任参谋总长,一任国家元首。据说,其一生清正耿介,还颇有人格魅力。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

占地九千多平米,能说不豪华吗?花费如此巨大,能说做官清正吗?垄断矿山发自己的财,能说没有官商勾结吗?

建于一九一三年的洋式建筑,到现在都不落伍,那时的钱到底花了多少?搁到现在肯定是很大一笔银子。

我去的时候,道路正在修,汽车拐来拐去,好不容易才到了景点。没几辆车,没多少人,没其他景点那种人挨人人挤人的场景。或者,养在深闺人未识?好酒也怕巷子深?惋惜的同时,还有点庆幸:幸亏没多少人,不然,那就没有好心情观赏了。是不是有点矫情?

来到这里,任谁也会奇怪,一个山沟里,居然兴起如此气派如此豪华的楼房,谁来居住?

进入里面,你还会感叹:结构之精巧,布局之合理,材料之品质,价值不是一个钱字了得,而是人文的艺术的历史的诸多价值的结合体。这大概就是让我来的理由。

这建筑放到现在,文物价值不必说,其设计理念、内部结构可与现代城市里的建筑相媲美。当年人家建的时候,就大话吹了:百年不落后。事实证明,火车还真不是人推的,牛皮也不是乱吹的。谁要不信,去观赏一下,那别墅,再过五十年,仍然不落后。放到一线城市,也值老鼻子钱了。

来了,就要进去看看。不看对不起那三十多元的门票。贵倒是不太贵,就看值不值。看了才知道。

资料显示,一九零六年,段祺瑞投巨资兴建正丰煤矿,属于我国最早的煤矿之一。这真是有权不使过期作废。老段有权有势,先是让其弟段祺勋担任总经理,后来又让儿子段宏业继续担任总经理。于是,一个官商资本连锁的家族企业就此诞生。于是,一个西洋德式建筑与中国古典建筑完美结合的办公居住建筑群也应运而生。所谓段家楼,包括了总经理大楼(东大楼)、小姐楼、公子楼(小南楼、小中楼、小北楼),另外还有服务娱乐楼(西大楼)及其他附属建筑,坐西向东,分南北两组,每座大楼独立成院。景区还包括段家私人园林、段家地道及正丰矿遗存的井下巷道,总占地面积达十六万平方米。段家楼设计极为科学合理,有完备的给、排水系统。也是,在这个山沟里,没有这些东西,生活肯定是诸多不便。

总办大楼坐西面东,建筑坐落在青石筑就的高台之上,三面设廊,台阶之上是高大的拱形石门,两侧为八根粗壮的仿石廊柱。正中大厅宽敞高大,四壁有木板雕花墙裙。红顶、素墙、大砖石结构的德式建筑,为上下两层,属西洋风格,高大恢弘。地面为红松地板,是特选的俄罗斯上好木材。楼顶造型原为德式钢盔,由于战火毁坏,重修时改为红瓦尖顶。楼前广场有青石筑成的企业徽标,为外圆内方的古钱币造型,象征段家人对外处世圆滑,对内管理严格。

常言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算我这个外行,来到这里,进入别墅,也禁不住震撼:这个建筑楼群设计理念肯定是外国设计师,或者留洋的中国设计师设计完成,这里集亭台、楼阁、花坛、长廊、草坪于一体,规模宏大气派,结构奇特巧妙,做工精美细腻,雕刻栩栩如生,技术精湛绝伦,艺术魅力引人入胜。小姐楼坐西面东,以小巧玲珑见长,分上下两层,坐落于青石台基之上。大门正面有五孔拱券,楼后尾部与佣人居所形成连体,极具西洋风韵。楼内设有汉白玉雕花壁炉和精美瓷砖壁炉各一个,连同几座楼内的暖气片,据说全是从德国采购,现在还能使用。墙体四周有雕花墙裙和门套。楼内窗户由外向内依次是百叶窗、纱窗和玻璃窗。百叶窗的合叶非常大,窗户打开以后可以紧贴在墙上,不占用多余空间。从百叶窗可以清晰地瞧见外面的情况,而外人却不能透过百叶窗看见里面。楼内设有木质的升降装置,一日三餐可以通过这个装置送到小姐楼上。小姐楼前有莲花门、凉亭、喷水池等。楼前的四十多棵古柏郁郁葱葱,树龄近百年。

在总办大楼和小姐楼之间建有一处近百米长的葡萄架长廊,当时栽种的全是德国马奶葡萄,共有十八道龙头横梁和木拱券分跨于古朴的石垛之上,材质为俄罗斯松木,葡萄架下有石桌、石凳。可以想象得到,当小姐,公子,白领在葡萄架下休憩,在石凳上端坐,在这儿领略美景,品着咖啡,啜着茗茶,享受着人间惬意之时,谁会想到,有多少工人冒着危险在地下挖煤,一身煤灰,一身汗水,不辨天日饥肠辘辘呢?当这些达官贵人在楼内或弹琴,或舞蹈,或洗浴,谁会想到矿井里有可能发生瓦斯爆炸、火灾、透水诸多灾难,工人生命生死难料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段家不是善人,段家楼隐藏着罪恶。

当然,我们参观的是建筑,其它不涉及。段家楼的设计师还巧妙地运用空间布局引入了自然风。外面天气炎热,但是在段家楼内却感到屋顶有凉风涌入。总办大楼内会客厅、卧室、浴室、休息室、舞厅、健身房等一应俱全,打台球和下围棋是段家人的两大爱好,现在健身房内仍存用四块石头拼成的台球桌。无论是总办大楼还是小姐楼,墙壁的拐角处全部镶有异形砖,美观结实;楼内的电路全部藏在墙壁之内,不会破坏建筑的完整性;屋檐下安有疏导管道,雨过天晴走在檐下不用担心屋顶滴水……这一个个细节,现代的高楼大厦都不好做到——比如漏水,开裂,堵塞,不保温,跑风漏气等等——百年前这儿就做到了。

段家楼的七座大楼以及无数亭台阁榭在地面上构成一座规模宏大的园林式建筑,有所不知的是,在其地下也有一个神秘的地下建筑群。每座大楼下都建有地下室,地下室具有抬高楼梯、防潮、储藏等功能,也可以藏身藏财,但段家人不同,人家还要保命。这些地下室全都具有逃跑功能,直接与地道相连。地道直通矿井巷道。地道总长五千五百多米,深入地下三十米左右,内部四通八达,设有指挥部、机要室、靶场、餐厅等,外设十三个出口,可直通火车站、公路桥等交通要道和医院等地。

当时,为了开挖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逃生要道,段家开出每天一块大洋的高工资,并以死亡相威胁,不许工人泄密,所以这长达五公里的地道,在很长时间内并不为人知。有一年段家拖欠正丰矿的工人工资,工人们联合起来包围段宅数天,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人们就闯入才发现,空无一人,段家人早就顺着地道逃跑了。

为追寻段家人逃跑之路,从小姐楼、办公楼游览完毕后,跟着导游,进入地下室,掀开盖板,拾梯而下。打开电灯,昏暗的通道通向未知之处。跟着走吧,因为,四通八达的地下,很容易转向,当然有箭头指示和文字说明,但对于我们这些地上生物来说,在地下还是充满恐惧感的。有的通道被堵着,那里危险,禁止通行。这个通道通向矿井,煤矿枯竭,早已封闭。这里有轨道,据说可以通向车站......拐了一个弯儿,到了出口。拾阶而上,正是葡萄架下。葡萄藤蔓依然在,只是葡萄摘了,枝叶斑驳。阳光透过枝叶,随着微风,将地下也映得陆离起来。

段家楼经历了百年风雨,见证了历史变迁。一九三七年,日寇占据正丰矿后,段宏业于次年将正丰矿及段家楼一并卖给日本人,估计他也是被迫吧?日本投降后,段家楼被国民党接收。解放战争时期,朱德总司令曾在段家楼下榻。现在革命圣地西柏坡纪念馆中,中央首长使用的部分生活和办公用品就是当年从段家楼运送去的。解放后,段家楼曾为井陉矿务局三矿机关行政办公楼,之后段家楼相继做过学校、医院、七二一工人大学办公室、职工单身宿舍和家属住宅楼等。在被批准为文物保护单位以后,段家楼成为旅游景点。

来到办公楼前,拍个照做纪念。相信谁来到这里也不会无动于衷。站在楼前,往东望去,感慨油然而生:段家后人知何处?风云变幻,百年一刹那,换了人间。(2019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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