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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大地飞歌(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30:22

一、谷雨

小城的谷雨天,细雨濛濛。真应了“春涨一篙添水面。芳草鹅儿,绿满微风岸”的诗情画意。

这是我很喜欢的节气之一。雨声落,百谷生,一个散发着五谷香气的湿润名字,多么美好!

少不更事时,曾仰起头问爷爷,为何叫谷雨?大字不识几个的爷爷竟然像教书先生一般,很文气地告诉我,娃呀,知道清明吧?我使劲点点头。他又接着说,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为谷雨,三月天,言雨生百谷,万物皆清新。

哦,我似懂非懂地和了一声。

很快,我也像在谷雨中疯长的草木一样,出落成芊芊少女。渐渐懂得:在那贫穷落后的年代里,乡亲们一年到头两只手在地里不停歇地刨着,沟边的洼地、坡地收成完全靠老天爷的恩赐,旱了涝了都会颗粒无收。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将所有美好的希望和惦记,都铺排在更迭而来的一个个节气里。比如谷雨,他们即便一个大字都不识,却深深懂得,谷雨中,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牛羊,包括村庄里所有的生命,都在雨水中苏醒,雨水中生长。上至卧榻不起的垂暮老妪、下至咿呀学语的三岁幼童,都会脱口而出“谷雨前后,种瓜点豆”的农谚。

北方少雨,谷雨来时,小雨在下,小风在飘,乡亲们分外珍惜这一场场落在春天的雨。家家户户老老少少几乎倾巢而出,南边的水田里,麦地里的杂草疯了似地往上蹿,乡亲们自然不愿意这些草儿和庄稼争肥水,他们戴着斗笠,披着塑料布,蹲在地里,一丛一丛,一根一根拔掉。勤快的母亲在谷雨来临之前已将草儿收拾干净,乘着雨水充足,正在给长势弱的麦苗洒化肥。北坡下的梯田里,守寡的四婶儿,带着两个孩子种棉花,她先挖好一个个窝,孩子跟在后面撒种,还叮嘱孩子一个窝里,至少下三个棉种,待一垄完了,又折回去用塑料薄膜覆盖,汗水和雨水,顺着四婶的脸上滚落下来,她都顾不上擦。田埂上,这些影子杂沓着,挪动着,一步一滑。这一幕,很深很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每每想起,总有一些酸楚的温暖和甜蜜一起涌上心头。

我一直在想,大抵是从那个时候起,谷雨就在我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每一个谷雨来临时,乡亲们总在期盼着,春日里,多来几场雨,拂去那些布满额头的清尘,拂去乡野的疙瘩土路上那些飞扬的尘土,让地里干旱缺水的谷物一日日湿润,一日日酥软......

在乡亲们眼里,这谷雨的雨,是最懂人性的。你瞧,酥酥的,软软的雨,如丝线,如针尖,如茸毛,孜孜不倦,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眼见这谷雨,落在村子里,低矮的檐下,雨声细碎,燕子呢喃,房前屋后的树木,渐渐蓬开葳蕤的芽叶,一些花儿,草儿,虫儿,争先恐后挤进村子里,连村头的涝池里,绿莹莹的浮萍茂密起来;落在沟壑边的洼地里,野苜蓿,野草和野花,一簇簇,一片片,一层层,像赶赴一场场暮春的盛会,绿得恣意放肆,绿得触目惊喜,那是一种怎样的绿哦?碧绿青绿黄绿,深深浅浅,浓浓淡淡,一望无际地散开来。这些属于乡村最原始,最长久的生命底色,在如烟如雾的谷雨中,织就出翠生生、绿旺旺的“春帘”,一帘一帘罩住了瓦舍,丛林和农田,像极了一幅清新幽静的水墨画。

谷雨天,最先忙起来的是父亲。他一头扎进后院的柴棚,从墙上取下整整闲置了一个冬天的犁铧、耙子、撅头和锄头,先是细心地擦去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然后舀上一勺清水,蹲在地上,在窄窄的磨石上一件件刃磨起来,磨得油光生亮。这些简陋粗粝的农具,在父亲手里一年年使唤着,天长日久,它们也像父亲身上一件衣物一样,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和依赖。是哦,谷雨时分,种棉,种豆,点瓜,哪一样能离不开这些农具?父亲娴熟而老练地用它们翻土、耙刨、锄草,下种,做得一丝不苟。这些乌溜圆的种子,撒落到土里,一同撒落的,该是一份谆谆的希望和等待。这份朴实的心意,种子怎会不懂呢?你瞧,它们一个个在春天里争着破土发芽,也定然在秋风里抢着挂果成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一定的。

若干年后,我会在谷雨的时候,带着儿子回乡下。我牵着他的小手来到田野深处,告诉他,绿幽幽的、一望无际的是麦苗,黄灿灿的、蝶花飞舞的是油菜花。待到了父亲的菜园子,看着那些翠生生的幼苗,儿子的惊奇写满了脸。我一字一句教给他,韭菜、蒜苗、菠菜,那一旁掀开的塑料薄膜里,是父亲蔓下的辣椒和红薯苗,破了土,一株株在雨水里翠绿油亮。我会像当年父亲教我记着节气歌一样,教给他“麦子洗洗脸,一垄添一碗”;教给他“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教给他“谷雨种棉花,能长好疙瘩”的农谚出来,让他懂得,我的亲人们都在这片田野上,这一生,他们都会和节气相守到老,不离不弃。记得儿子曾经问我,谷雨过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我谆谆告诉他,山坡上桑葚紫得发黑了,熟透的草莓红得滴汁;带刺的酸枣树上,米粒似的小黄花缀满枝头;崖背上的皂角树上,一只布谷鸟声声唤,声声脆响;最开心的是山坡的向阳处,碧草如茵,树木葱茏,放了学的孩子们,追蝴蝶,抓蚱蜢,采青果,像散放在山坡上的小羔羊。还有沟边那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淌,宛如指间流动的光阴,流着流着,就流到夏至的门槛前。

如今,又是一年谷雨天,父亲老了,弟弟成了几亩田园的新主人,翻地,播种,锄草,打药全是新式农具。父亲的锄头,犁铧,洋镐,在满身疮疤之后,都被束之高阁起来。可这地里的庄稼,一季一季,一茬一茬,依然沿着一个个节气清晰的脉络,顺理成章地将庄稼人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延续下来,成为乡下人永恒的生活节拍。

二、小满

小满是踩着初夏的脚步来到小城的,可我总认为它的很多影子属于乡下,故而每每在日历上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既饱满又内敛的气息会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弥散开来。这种感觉,像极了曾经生活在乡下的众多姐妹们,轻盈的步子带着泥土的芬芳,清脆的嗓音穿过茁壮的麦浪,风儿一吹,她们怀里揣着的、某些质朴的小秘密,瞬间在脸上,泛出羞涩的红晕……这小满里裹不住的风韵,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入心和动心。

在乡下,小满时,成片的麦田似初长成的邻家少女一般,既风姿绰约,又浩浩荡荡。那些麦田,有的平整辽阔,一望无际;有的绵延起伏,随意散落,而无论哪种姿态,都会在五月的怀里,站成一种风景和姿态,书写着庄户人家按捺已久的期许。

记得小时候,小满来临时,父亲会和叔伯们站在村子南边的大片麦田里,嘴里叼着旱烟,眯着眼,满眼张望一天一天走向饱满和殷实的麦田,一股子看得见、闻得出的麦香味,开始在大地上丰润和蔓延。

关于小满,我爷的话题总是最多。只要有一点空闲,就逮着几个孙男孙女,喊到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地教我们“小满小满,麦粒渐满”,这是最常听到的。当然,还有“小满不满,芒种开镰”,是说小满的麦子扬了花、灌了浆,即将成熟。至于那句“大麦上场小麦黄,豌豆在地泪汪汪”,说得就更形象了。

起初,我也只是觉得好听和顺口,渐渐懂事时,方懂了,这些我爷烂熟于心的农谚,像小满时节的麦粒一样生机鲜活,它们洋溢着芬芳的乡土味,让人瞬间心生很多温暖出来。

小满一来,最忙碌的是我爹。记忆里,爹是割麦的好手,小满过后,他会乘着一地月色,从后院柴棚的墙上,取下挂了一年之久的镰刀,先轻轻地将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坐在后院里认认真真地开始刃磨。曾经有一回,我专门陪在一边,仔细看了他磨镰刀刃的整个过程,一碗清水,一块磨石,两只手娴熟地将镰刀刃口顺着磨石的长方向来回推着,“哧拉、哧拉”的磨镰声,随着一缕又一缕温热的风,在小院里回荡,连同天上的一弯清月,也被磨得明澈和圆润。

我爷自然也闲不下来。一大早,他老人家就扛着一把铁锨出了门,不用说,肯定又去地里转了。多数时候,他会弓着身子铲田埂两边的杂草,这些杂草,太荒庄稼了,铲回来,既可以喂猪,也可以给牛和骡子吃。还有,靠大路两边的地里,地头处的杂草,绿旺旺翠生生的,路过的牛和羊看见了,准会将嘴伸过来,一边吃着,蹄子一阵乱踩,任凭主人拿着鞭子抽,嘴里吼,半天赶不走,乡里乡亲的,又不好说啥。我爷看着被糟蹋的庄稼,心疼得呲牙咧嘴。他坐不住了,只有一趟趟往地里跑,转了南边再转北边,转了塬上,再转塬下,家里的每一块庄稼,都长在他的心里了。

我爷累了,就一屁股坐下来,拽个麦穗,轻轻揉一揉,伸开手掌吹一吹,麦芒和麦壳飞走了,尚且嫩黄的麦粒铺在手掌上,爷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仿若那一粒粒麦粒,就是一颗颗金豆豆。记得好几回,放学后,我提着笼子去地里捉草,正是夕阳西下,一抹斜阳在天边燃烧。远远的,我看见,爹和爷弯着腰,在地里拔燕麦,他们的影子淹没在麦田里,在落日里,成为一副完整的油画,烙在我的心底里,至今无法抹去。

友人在江南,他说,小满后的江南,一天天热起来,他奶奶的大蒲扇和芭蕉扇呼哧一扇,江南的夜空里便落满了星座和故事。其实,这故事,与我也是何其熟悉!只是,我的奶奶手里没有大蒲扇和芭蕉扇,有的最多也是一把细密的竹篾扇子,摇啊摇。依然记得,住老屋时,小满来临,院子不再安静,虫儿叫,风儿吹,我奶奶坐在院子靠南墙的枣树下,粗壮的枣树上缀满了指甲盖大的青枣,毛茸茸地,掩在碧绿的枣叶缝隙里。枣树下有石凳,太阳隐去时,坐上去冰凉凉的,很舒坦。奶奶却不习惯坐,她喜欢坐在自己编的圆形草垫子上,盘着腿,也将她的三寸金莲盘起来。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比如嫦娥奔月、牛郎织女、三毛流浪记、祥林嫂、白毛女等,在枣树下的石凳旁萦绕不休。后来,搬到新屋后,枣树没有了,靠南墙的,是枝枝蔓蔓的葡萄架,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奶奶的故事,又开始给小叔的孩子和我的孩子讲,讲得不厌其烦,孜孜不倦。

这个小满的黄昏,一个人走在喧闹逼仄的街巷深处,内心被一份拥堵、杂沓和喧嚣塞得有些怅然时,忽而想起父辈们一生厮守的乡下,想起这些清新、朴素、敞亮、温暖的节气,它们就像缝在父辈衣襟上的一颗颗纽扣,呼啦一下散开来,那些属于草木和泥土的种种怀想,从父辈两鬓上的霜花开始,次第敲响我心灵的颤音。

三、处暑

在日历上看见“处暑”二字时,我像一只蜗牛一样,正从秋意浓浓的东北大地一段一段往回赶。我的身边,一路喧嚣热闹一路热浪翻滚,等风尘仆仆回到我的小城时,整个人被蒸熟了一般,了无生机,疲惫不堪。

休整两日,此时,静坐,再翻日历,处暑果真离我近了,忽而想起去年处暑时蛰伏乡下的那些日子。那时,我和母亲及所有乡下人一样,掰着指头掐日子说事情,来来去去说的都是农历和节气。一日,早饭时,听父母嘴里唠嗑:老爷庙七月初十庙会快开始了,这回要唱大戏的,请的还是周至的大剧团呢!

一直过惯了阳历的我一头雾水,赶忙撂下碗,爬在炕头的日历年画上看看离七月十五到底到底还有多久?这一看,胸中顿时有了农历的概念,没过两天,习惯了,反而忘记了礼拜和公历。一夜醒来,会不自觉地跟父母提及,今儿初六,你们该去逛镇上的集市了,老在地里忙活,自个都活成一株庄稼了,该歇歇了。母亲立马说,吆,还真是呢!马上处暑了,铺子里很多夏季商品都会减价处理,可以去瞅瞅的。

母亲这句话给我传递出来一个新的信息,那就是我将又面临一个新的节气。而且,在这之前,我一篇又一篇地在续写着节气带给我诸多的往事和回味,但对于处暑,却处在懵懂和忽略之中,我甚至不能很轻易地将“处”和“去、止”联系在一起。只好翻出手机,问度娘,在《月令十二集解》找到其含义,曰:七月中,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后又点开古籍《群芳谱》里说:处暑,阴气渐长,暑将伏而潜处也。经过这样一番虚心讨教网络之后,算是真正弄明白了这个节气的蕴含。

其实,处暑过后,在北方,天地之间最大的变化就是暑热渐退,秋意渐浓,气候渐凉。尤其是北方的原野,且不说那一棵棵茁壮成长的玉米葱葱郁郁,一望无际,单田埂上随处可见的朵朵雏菊、几枝秋英、飞掠的鸿鹄,以及草野上散淡的露珠,都在向世人诉说着一份丰收在望、秋日静好的尘世美图。

我生长在乡下,自然知晓,处暑时,除了地里的玉米、大豆等谷物顶着日头依然不停歇地疯长之外,其他杂草和碎木等都会停止生长,一点点自我枯黄,人们抛却久积的浮躁与扈气,尽力与自然和谐如一。首先是父辈们挂起锄头,静心等待田禾的成熟。他们有的背操双手在村前村后闲逛;有的坐在一起摸纸牌、搓麻将;还有的拖家带口到附近的村子逛庙会,看大戏,逛累了,老的,在茶摊上喝一碗熬得沸腾的浓茶,吃一碟香喷喷的猪头肉;小的,一碗酸辣粉、浆水漏鱼,或几串葡萄、几只麻花什么的,然后打着饱嗝,惬意而归;兴致来了,还可以放开嗓门,与天地之间,草木之间,吼几声秦腔折子戏,这番闲适,自然是快节奏的城里人不能比的。

最喜处暑夜。白日里,尽管有“秋老虎”狰狞一般口吐烈焰炙烤大地,但夜晚的乡村却是一片清凉和静谧。晚风吹过,几日前缠裹在乡下炽热的暑气正于黑暗处悄无声息地溜走,蝉的盛会和聒噪也降下帷幕,空气中有玉米、青草以及炊烟的味道四处弥漫。倒是那蛐蛐儿和纺织娘,窸窸窣窣,喁喁低语,似秦腔里的旦角唱腔在娓娓低诉,听久了,一种心绪,像露水,像烟尘,在无边的夜色中,一层比一层浓,给寂静的乡村平添了几分神韵和诗意。而那月朗星稀下,我家斜对门的玉秀婶子家,牛棚和羊圈里的灯还亮着。她来自北山,男人早逝,是整个村子里唯一饲养牛和羊的人家,平日里,塬下的坡地庄稼收割都要靠牛拉车。近来,她家的牛怀了牛犊,羊也即将分娩,玉秀婶子一刻也不敢耽搁,她提着马灯,一遍又一遍地从羊圈转向牛棚,又从牛棚走向羊圈。牛羊在月光下安静地吃草,橘黄的灯火照着她沧桑早衰的脸庞。

写到这里,再有两日,将是一年处暑时,我已从乡下归来,打开微信,友人发消息说,她那里的荷花开到荼蘼,满塘的莲子在风中摇曳。哦,原来,这处暑过后,该是莲子采摘的最好季节,她一袭洁白的纱裙,去拍照,寄明信片,写诗,并且流下热泪…….

我一边细细聆听,一边兀自想象,等处暑过后,某日,也与她一样,徜徉在乡野的荷塘,秋日的阳光和云朵,像闲适的散客,荡来荡去。荷塘边的小路两旁,野花一丛丛地开着,车前子的花梗歪歪斜斜伸向风里,野蔓子在岸边纵情游走,蟋蟀抖开褐色的触须,一只绿翅纺织娘飞过草丛……

我真是这样想的,就像我始终不曾忘记过,这一个个节气分明就是开在父辈们衣襟上的一朵朵小花,细碎圆满,朴素醇香。如同这个处暑过后,一段似烈焰般的酷夏很快结束,而另一段丰盈沉静的凉秋注定开始,一些果实会被捡拾和洞藏,一些种子再次飘落泥土,世间万象温和安妥,如同莲子,清宁洁净一般滑向季节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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