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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致我们终将怀念的青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5:03:09

一、

秋天一到,梧桐就开始落叶了。三湖中学的梧桐叶纷飞如雨,不分昼夜风雨兼程地和季节告别,它们以轻盈的方式赶赴故乡大地,中途与几片绿叶匆匆拥抱,顺势亲吻一下斑驳的树干,有时还偷偷瞭望几眼坐在教室里的我们,默默传递一线关于岁月和离别的隐秘。西风扫过,干枯的叶子满地翻翻滚滚,嘎嘎作响。踏上脚去,叶片在一阵喳喳声中碎成齑粉。碎成齑粉的,不仅是梧桐叶,还有梧桐树下那些渺远的时光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浓烈的记忆。

梧桐树就种在教学楼的前面,我们进入学校时,它们的枝梢已经越过二楼栏杆,斜斜伸向蓝得让人羞愧的天空和白得让人炫目的云朵。我能记起的是,学校大致按楼层安排每个年级的教室。一二三年级分别对应一二三楼,这种安排让二三楼的帅哥靓姐看上去足不染尘神秘兮兮,有高不可攀的感觉,我因此经常有“更上一层楼”的期待。不过,无论如何“更上”,教学楼也只有三层。学校或许还有寄望学子们努力学习攀登人生更高处的寓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今我们大都猫在城市的高楼里,高是比较高了,但低处的平稳与踏实又时不时地钻上心头。三楼之上,是光秃秃的水泥预制板。高三那一年,忘了出于什么原因,我们十几个男生搬到三楼教室隔壁的一个袖珍寝室里,开始小国寡民的短暂生涯。与多数人隔绝的空间,充满了异想天开和胆大妄为的青春跃动。

寝室里,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天窗,通向楼顶的广阔天地,平时用铁皮盖板盖着。这种设计其实很适合养鸽子。我们充当鸽子的时候,夏天临近,因为寝室窗户小,关起门来,像个砖瓦窑。便有突发奇想的室友从隔壁教室搬来课桌叠起,有时也移动双层木床垫脚,将铁盖顶开,拖起铺盖到天台露宿。刚开始,我嫌爬上爬下麻烦,同时“夏练三伏”的内功恰好练到第七重,但经不住满天星光诱惑。那些星光在稠密得伸不起腰抬不起头来的高三岁月充满神奇的魅力,比之用来开夜车读书的点点烛光更加具有引领体内热望出逃的效用。那时,郑智化的《水手》和《星星点灯》正流行,他那略带沙哑和潮湿海水味的声调,与我们体内某种因子刚好合拍,强烈的共振让血液总想偏离正常轨道。如果不是家乡离大海太远又怕父母反对,我们都愿意去做一名风雨中的水手,如果不是深更半夜怕值周老师找麻烦,我们也都想引吭高歌引起每一个星辰的注意。

和我们同居一室的,除了老实巴交的蚊子外,还有一种看不到、打不着、神虫见首不见尾的虫子。这种万恶的虫子曾经成功吓退我们村的一位女生。她没有读完高二就退学了。据她母亲说,罪魁祸首就是这种虫子,弄得她的宝贝女儿整夜整夜睡不着太伤身体而且月经失调发育不良。村里的闲人背后说,这个老婆子重男轻女不到两年就把女儿嫁了。一个无聊的中午,我和同学鹏被这种虫子折腾得兴奋异常,忽然对微生物学发生了浓厚兴趣,于是挪开被子,空出光光的床板,死死盯着木板的每一处缝隙和纹理进行搜索。苍天不负有心人,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在杉木板上那些针眼似的洞孔里发现了这种虫子的活动踪迹。我们试着用细铁丝扎进洞眼,果然就是它们的老巢。这种虫子身材极小,和无意中用圆珠笔点的一个句号差不多大,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咬起人来却很厉害,伤人于无形。受当时正在播放的《三国演义》启发,我们点燃蜡烛,对它们采取了火攻。再次躺下时,居然也有几分羽扇纶巾,谈笑间灰飞烟灭的豪情。

事后,我们利用课余时间,对这种虫子进行了生物学、地理学乃至地质学上的多重分析。结论是,这种虫子为什么会在三湖中学成为特色存在?根本原因是三湖中学所处地理位置不佳,刚好坐落在赣江与袁河交汇处的冲积平原上。而且校址所在地本身就是一座沙洲,当地人赋予沙洲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雷公洲。洲下的土层结构基本是松散的沙子。只有沙质土壤,才能培养出这样刁钻狡猾的虫子——窃认为,这是农村孩子特有的常识,因为我们从小在沙土中滚大,深谙沙土与各类昆虫的关系。还有一点,木床的材质恰好是很容易藏虫纳灰的杉木,为虫子们打伏击战提供了有利地形。就这样,困扰母校十几届学子的不明生物迷题被我们成功破解。遗憾的是,我们很终没能向母校提出一份关于消灭害虫让学生身心长治久安的圆满解决方案以泽被后辈。

室友们悬着身子爬上天台的矫健动作,也是刺激我露宿天台的动力之一。高中三年,我的个子从一米五猛窜到一米七,为避免后座同学光顾欣赏到我的后脑勺而不看黑板,我的座位一退再退,很终退到墙角无可再退。随着身体海拔日益提高,教学楼前那排钢管焊筑的单双杠,也逐渐从高杆变成了低杆。这种变化过程很奇妙,它伴随着太多微妙的心理转换,诸如对家中低矮老房子的不屑,对接过父母肩头担子越来越强大的信心,甚至伴随着对女同学越来越凹凸有致的身材的隐秘兴趣。每当课间休息,除了远赴200米外的厕所解决内急问题,男生们总是守着这些钢管玩花样,引体向上,倒挂金钩,双立臂……有些家伙居然还能做到单臂引体向上,扯旗!年轻的身体似乎包裹着一股熊熊火焰,和那个燥热难耐的袖珍寝室具有雷同的内部特征。看着室友们一个个翻身上了天台,我也按耐不住,终于学着鸽子探头出笼,朝天卧倒,以星月同眠。

站在顶楼四望,星夜沉沉,寂无人声,偶尔几只蝙蝠飞过,在眼前拉出一道黑线,又消失在一团朦胧里。白天喧闹的校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苍茫的夜色下,校园周围的稻田、村庄依稀可辨,赣江大堤静静横卧。有月的晚上,还可以看到一线被月光点亮的江水。我们都是赣江哺育的孩子,正当花季,我们常自以为已经长大,向往远方和水手的生涯,其实我们到底还是赣江怀抱里的孩子,只有明月能照见我们的天真,只有清风能懂得我们的心事。

二、

在正式进入三湖中学前,我和它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因为舅舅在这所中学里教书。我原想央求母亲去和舅舅说说情,开个后门将我转入县城中学,毕竟那是本县的很高学府,不但天地更宽见识更广,蟾宫折桂的概率也更高。无奈舅舅只是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实教书匠,既没有开后门的钥匙,拒绝母亲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三湖中学有什么不好,这里也有学生考过清华北大,更何况,农村孩子跑到县城去,一不小心就容易学坏。转学的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在没有见识县城中学如何高大上的前提下,我居然有点喜欢上了这所乡村中学,因为它通畅舒朗的格局,也因为它紧邻赣江独立于田野的风姿。

三年下来,我没能考取清华北大甚至一所像样的大学而为母校挣一分荣耀,当然也丧失了学坏的机会。后来的事实证明,在学坏这方面,我天生就没有什么禀赋,相反,神使鬼差地读上了法律专业,天天幻想着以公平正义之剑去衡量社会,除暴安良。人生没有预设,假如我真的进入县城中学,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后来,到县城中学补习一年才考上大学的同学辉,在一次主题为补习生活的谈话中煽情地说,补习太重要了,对人生的影响太有决定性了,不补习简直不知道什么是人生。补了习和没有补习的人完全不同。我隐约能够懂得补习生那种内心深处被热望所驱使的焦灼状态下的奋进,以及由于贫苦的农村生活所赋予他们对于补习生活的全新理解,但是辉这个家伙说得太煽情了,以致于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有故意做错一两道题,以便顺利进入补习大军。

重头再来的信念,的确在高中三年削弱了很多同学的锐气。一届又一届学生徘徊在录取线之下,让母校昔日辉煌披上暗淡色彩。学生泄气,老师也教得越来越窝火。在我们前一届,一名李姓老师所带的文科班集体落榜,全军覆没,整个班级成建制地成为县城中学的补习后备军。这位老师后来教我弟弟,颇有才华,身怀弃教从商搏击大潮的雄心。一九九六年,我写了一篇《人生不补考》的习作,托弟弟带给他指点,他批阅了几行小字,大意是表扬作者对人生看法深刻独到之类。不久,就听说他卧轨自杀了,自杀的原因据说和家庭和生意有关,但有几年里,我总觉得他的死和自己那篇文章有关。对于人生的洞彻,有时的确更容易让人看到尽头的苍茫。但史铁生说,死是一个必然来临的节日。既然必然来临,又何必如此性急呢?急于赴死的背后,一定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动机和生存状态。想到此,我便释然,拙文还不可能具有导人生死的功效。

高一教我们数学的,是一位资深女老师。我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从来不像别的老师一样毫无罪恶感地挤占我们的课间时间,而且上课也从来不用什么辅导书,甚至课本她也可以不带。她进入和离开教室的时间比她教我们的几何原理还要严格和准确。这种严格和准确性让我一度对数学充满了兴趣。影响这种兴趣的,是她对我们恨铁不成钢时的数落,每当我们在XYZ面前遭遇滑铁卢,她就在堂课上深情追忆那些曾经毕业且有志于学一点就通品学兼备的学生,并且说出一连串他们的名字和他们考取的如雷贯耳的大学。这些数落和鲜明的对比,让我们羞愧不已,埋头沉默。埋头的同学中,有人暗暗下决心赶超前辈,也有人借着忏悔的幌子看小说。一次,她面对值日生没有及时清理上节课留下的一片狼藉,大动肝火,用三角板将讲台上一块砖头挑落,恰好落在我脚边。从此我在课堂上倍加小心,随时留心从讲台上掉下来的不明飞行物。

尽管如此这般地谨慎小心,高二*一学期,我还是没能躲过另一个数学老师冷不丁飞来的一颗粉笔头。这位戴眼镜的男老师年轻帅气,看上去斯斯文文,手底下的暗器功夫却厉害异常。他扔粉笔头的精准打击率即使赶不上飞毛腿导弹,也和小李飞刀李寻欢有得一比。当时我端坐在第四小组第五排的座位上,正被这位老师混乱的教学逻辑带着在坐标轴的抛物线上如坐飞机晕头转向,为了稍事中场休息,我顺便拐到大仲马三个火枪手的世界里欣赏了一下他们的击剑术。没想到正在很精彩的部分,忽然就觉得左脸颊一疼。回过神来,就看到老师愤怒而饱含威慑的目光,我瞬间满脸通红,一种灼伤感从脖子往下延伸到脚,感觉自己整个人生就此崩溃。我几乎要破门而出,但终于强行忍住。作为一向以乖巧听话著称的学生,我没有和老师一般计较。但人和人总是不同,随着数学课节数的增加,被粉笔头击中的人数越来越多,无论男女,不分前后,于是在某个万里无云的午后,忽然就有一张关于要求学校撤换数学老师的联名申请书在同学间传了出来,联想到清末公车上书的群情激奋,慷慨豪迈,救亡图存,我二话没说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至今我还觉得那是一次伟大的壮举。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在多年以后的同学聚会上,我没能看见这位老师的身影,据说,他已是县城某中学的高三把关教师,师德垂范,业务精湛,在小城教育界颇有影响。我不知道在他的生命史上是否还留存着我们这些把他请下讲台的学生。如果留存,他是否会对当年的事情有所介怀,抑或正是当年我们的举事让他幡然醒悟从而成就了他的今天。生命的点滴完善和进步,何尝没有一种太极圆转中借力打力的正反作用力。可敬而可爱的女数学老师已然退休,双鬓斑白,精神依旧矍铄,在同学会上,老人家还是那样麻利爽快。她说,我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也是桃李们自己争气,过去性格有点急躁,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同学们担待和谅解。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这一声发自一群中年人的胸腔,在那个灿烂的十月显得雄厚而深情。

三、

现在想起来,三年的高中生活,对我们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这和名利无关,和利益无关。在这个什么事物都与物质和欲望相互纠缠的世界里。二十几年前的那些时光,依旧保持着它们纯洁而美好的光辉和质地。人生短暂,这样的时光不会多,也不需要太多,几百个日夜的心灵簇拥,便能烛照一生。

三湖中学的围墙二十年不倒,是否重新改造,我不知道。它们曾经锁住我们的脚步,可并没有锁住我们的青春畅想和情怀。我一直觉得,围墙的发明,恶意的封锁和禁锢,是它的阴面,而无意间的隔断和培护,才是它的阳面。走进三湖中学的*一刻起,我就感到它之于我人生的某种有益的隔断效应。校园之外,我是一个和父母一同耕耘在乡野的农民小子,没有背景,没有退路,连希望和憧憬都是苍白空洞的,做很肮很累的活,说很土很糙的方言,感受很原始很古朴的民间生活方式,人生时刻显露真实无情的本来面目。每一次从学校放假回家,都是一次朝向田野的滑落,这不仅仅表现在青春期对皮肤晒黑有损自己在同学面前的形象忌讳上,还表现为心灵的孤寂和想象空间的被挤压。而走进校园,这一切都被隔绝在远方,身体放下负担,语言变得清雅,心灵在青春的轨道上丰盈起飞,遥远的希望逐渐清晰,甚至躲藏在角落里的爱情种子也可以悄悄发芽。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新的人生如一抹晨曦在天地间慢慢打开。

很先打开的,还不是说起来有点虚幻的人生,而是一套平装版的《红楼梦》。那个时候,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语文老师饶先生还是一个快乐的单身汉,有点文艺青年的气质,兼做我们的班主任,颇对文科班一众少年男女的胃口。他对传统的语文教学模式似乎有点小小的看法,所以,我们的语文课就上得有些与众不同,抄写生字、背诵课文、划分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这些小儿科套路很少,而演讲、辩论、即兴发言、生活日记这类新玩意总是层出不穷。这样一来,本届文科班的氛围便颇有五四时期的革新气象。特别是课堂上一次有关四大名著的阅读调查之后,一些同学可能出于对调查结果的不满意,纷纷把家里的藏书搬到学校,这对于八辈子文盲兼农民出身的我而言,无疑是一种福音。我一头扎进红楼世界,把所有的红楼诗词抄写在笔记本上,每天早读拿出来摇头晃脑地品味。不仅如此,我还变本加厉地从图书馆借来一套雨果的《悲惨世界》,有空便和冉阿让在巴黎曲折而幽深的地下道去体验一把诡谲人性和无常命运的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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