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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端午节的味道(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10:24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在我童年的印象里,端午节的味道,是屈原的味道,是艾枝和菖蒲的味道,更是鸡蛋糕的味道。

节分端午自谁言,

万古传闻为屈原。

堪笑楚江空渺渺,

不能洗得直臣冤。

对于端午节的由来,虽然古代民间有五六种不同版本的传说,但我确信如唐代文秀的《端午》诗写的那样,是为了纪念爱国诗人屈原。在所有的传统节日里,能和文化与爱国联姻的,也只有端午节。因为融合了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文化传承和高尚的爱国情操,加之屈子的诗情、才情以及人品,端午节的味道,充满了绵长追思的诗意,与其他节日比起来过得才更具意义,更有节日氛围,屈子值得后人永世怀念和尊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正在激励千千万万的炎黄子孙朝着个人梦和中华梦去奋勇拼博,永不止步。

至于端午节为什么每家每户的门口要挂艾枝和菖蒲?小时候我问祖母,祖母说挂菖蒲是为了纪念一个穷秀才的妻子。秀才的妻子名叫青英,她会吟诗作对。因为那年遭遇天旱,颗粒无收,恰逢端午节的前一天又是青英的生日,家里没有东西可以庆祝,她便扯来屋后公公种的药材菖蒲洗净,悬挂在门前,还用大红纸写了一首诗贴在大门口:“自嫌薄命嫁穷夫,明日端阳祭礼无。莫叫良辰错过去,聊将清水洗菖蒲。”丈夫从外面归来看到后心生惭愧,到了家门口又折回,在村外徘徊。结果他看见野外一头黄牛便心生歪念,想把它牵走卖掉而惹上官司。县令因为爱惜青英一介女流腹藏诗才,如果丈夫坐牢,青英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于是好心的县令便下令:只要青英当场能作诗一首,便可放了她丈夫,并赏白银五十两。青英稍一思索,便写诗一首:“滔滔黄水向东流,难洗今朝满面羞。自笑妾身非织女,郎君何事效牵牛?”此诗正合案情,更显青英才情不凡,县令守诺赐银放人。这件事一传开,老百姓认为端午节门口挂了菖蒲会有好运,便纷纷效仿,流传至今。

因为年少懵恫而无知,更因为嘴馋而好吃。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虽然勉强记得菖蒲的故事,可至今仍然念念不忘的,是鸡蛋糕的味道。

不知别的孩子是怎样的,反正我小时候最高兴的日子就是逢年过节。一过完年,我就在心里盘算着日子,盼着快点过端午节。盼来盼去,只有一个目的:吃鸡蛋糕。

那年月过端午节,乡下再穷的人家,也会买点肉,会包粽子,煮鸡蛋,可我认为,最好吃的是鸡蛋糕。圆圆的,黄黄的、油油的、软软的、香香的,不敢吃快,如果狼吞虎咽,味道就会享受不到。只能一小口咬下去,舌尖上留下丝丝软软、入口即化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妙,不甜不咸不油不腻,既不生硬难嚼,吃下又不胀肚子,如果有可能,真想一顿吃下一大箩筐。可是在那年月,我想多吃是不可能的。我们姐弟三人,每个孩子的标准是两至三块。没吃够,粽子和鸡蛋可以不限量。我的母亲去世得早,在我的童年时代,是祖母当家。虽然祖母极其溺爱我,但因家里经济拮据,像鸡蛋糕这种一年只买一次的稀罕品,并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至今我还记得,祖母当时藏鸡蛋糕的地方,有两处:

一处是放在谷柜里。谷柜是木的,呈四方形,又高又大,能装十几担谷子,上面有很重的木盖,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打开它,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柜盖上面常常会压些装有其他物件的坛坛罐罐,我即便拿凳子垫脚,够得上高度,也没力气打开它;

另一处,则是装在一个竹篮子里,篮子悬挂在房梁的一个大铁勾子上。祖母挂的时候,是踮够了小脚,借助一个极高的椅子垫着,让我在一旁帮扶才完成的。试想,那样的高度,于我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根本是可望而不可及。有一回,我实在嘴馋得不行,从邻家借来一根长竹杆,从地上仰起头,拿竹杆去顶竹篮子的底部,希望篮子能脱离铁勾掉在地上。可是,篮子偏偏挂得太牢,无论怎么用力,它就是不掉。好不容易等竹篮捅偏了,一个生鸡蛋从篮子里滚下来,正砸在我头顶,蛋黄蛋白流了一脸,别提多么的狼狈。后来一想,如果竹篮真的掉了而偷吃成功,事后又怎样挂上去呢?没恢复原样被祖母发觉,打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因此,要想吃鸡蛋糕,不能靠“偷”,只能智取。可是,到底能用什么法子让祖母开心呢?小小的我为此费了不少脑筯:给祖母端茶倒水、给祖母捶背、给祖母挠痒、给祖母扇扇子或主动打扫客厅和房间的地板、主动擦饭桌椅子凳子……这些方法都用了,祖母只是夸我懂事,没有达到我所期望的效果。只有一回,祖母从田间干农活回来,直喊脚痛。祖母坐在椅子上,当着我的面脱下长袜,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祖母一双脚的十根脚趾头,除大拇趾外,其除八根都是朝大拇趾同一个方向弯曲的,连趾甲都钻进肉里,难怪会痛。祖母告诉我,这在古代,祖母的脚被称为“三寸金莲”,因为如果女孩子自小不缠足,长大了就会嫁不出去,没有婆家要。为了能减轻祖母的脚痛,我为祖母打来热水,帮她洗脚,并用小手轻轻地抚摸那些弯曲变形的脚趾,还小心翼翼地帮祖母剪了趾甲。祖母终于很高兴,不仅用嘴夸我懂事孝顺,还破例给了我一块鸡蛋糕。

稍大懂事以后,我很清楚不是祖母舍不得让我吃,而是因为鸡蛋糕在节前买来后,还要经过走亲戚这个环节。你送一包到我家,我又送一包到你家,这样送来送去,叫做礼尚往来,是中国人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礼节习俗。因为平时亲戚之间如果不办什么大事,往来走动较少,只有到过年过节时,才相互问候探望,端午送蛋糕,中秋送月饼,过年送冰糖或罐头。在我的印象中,像白砂糖或冰糖在谷柜里存得时间久了,那时还没有胶袋这东西,包糖的纸会湿会流水;蛋糕或月饼留久了,会发霉长毛。即便如此,祖母也舍不得给我吃。等到所有的应酬都完成了,往往鸡蛋糕已变了味,不能再吃了。可是,祖母是舍不得丢掉的,她会用盘子装着,煮饭时放在饭上蒸一下,或是放在火炉上烤一下,不给我吃,怕我吃坏了肚子,自己吃掉。总的说来,在那些困难的岁月里,祖母应该没有吃过一块新鲜香脆的鸡蛋糕。如此一来,我真正能吃上鸡蛋糕的日子,也只能是五月初五,过节的当天。奇怪的是,到了真正过节的日子,我想吃鸡蛋糕的欲望,反而不是那么的强烈了,因为当天还有猪肉、有粽子、有鸡蛋或鸭蛋吃,还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可以比平时疯得更离谱一点,只要不打架,一般大人是不管的。

物换星移,时光流逝,转眼间我已人到中年。时至今日,我仍然喜欢吃鸡蛋糕,只是无论买的鸡蛋糕多好多贵,怎么也吃不出来当年的那种味道,那种满足感。

“花曾识面香仍好,鸟不知名声自呼。”工作之余,我也常常会不自觉地回乡下看看,脑子里印下的童年的每个记忆,几乎都与祖母伴在一起的,想扯也扯不开。原来,我印象中端午节的味道,还有祖母的味道。

关于吃鸡蛋糕这些羞于公开的陈年往事,这是我第一次用笔记下来,之前只与爱人分享过,从没有对我的女儿和儿子讲。因为,毕竟时代不同了,零零后们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日子是如何的艰难,更不懂他们的父亲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那时的物质匮乏与现在的养尊处优、泡在蜜糖里照样挑食的日子是怎样的天壤之别,他们更无法想象,我在童年里的种种天真、无邪、满足与快乐,从不抱怨家穷,从不羡慕别人家里有钱。我非常清楚,我忘不掉鸡蛋糕的味道,我忘不掉端午节的味道,其实就是忘不掉整个童年的味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不同的人生轨迹,都是从童年开始的。从某作程度上说,所有的文学作品,其实就是每个作家在潜意识里书写种种自己的或他人的记忆,而在这诸多的记忆里,童年的时光,或许要占最大的比例。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我仍然忘不掉端午节的味道,忘不掉鸡蛋糕的味道,忘不掉童年的味道,是因为我如今的心境宁静、淡泊、从容,返璞归真,无欲无求,充满善念和正能量,能抛开一切私欲、杂念、贪婪,能开开心心,努力工作,脚踏实地地过好每一天。但愿能与我为伍的人,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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