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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他的眼泪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04 17:48:22
无破坏:无 阅读:1180发表时间:2015-11-22 14:04:07 一      他,大家都叫他老张。但他至死都没弄明白自己的一生。   直到他在福利院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儿子还没赶回国。一帮神情委靡的老人围坐在他床前,不说话,脏黑的蚊帐几年没洗过了,老张就微闭着双眼躺在那张蚊帐里头,同样黑污的被单枕头,6月天,老张盖着三九寒冬的大棉被,等死。一个老人摸了摸他伸出被窝打着点滴的手,冰凉,没有温度。   这一屋子人,都在为老张难过,自从住进来,老张的儿子就没露过面,老张也没回去过,他没有家可回。福利院就是他的家,过年了,老张在这里跟另外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老人吃团年饭,几块红烧肉看着,吃不了,老张有糖尿病,老张就喝海带排骨汤,吃大白菜。   问他想儿子吗,他摇头,口吃不清地嘟哝着,背过身去,回屋了。   怎么会不想,背了人,老张在床头柜里一阵翻找,收藏几十年的相册,边都磨得起了毛,里边有一家子的合影,儿子小时侯,儿子青年了,儿子出国前,177的个子,宽大魁梧,剑眉,跟老张年轻时一样帅气。相册里还有个女人的照片,很年轻,富态的美。那是老张的前妻。   枯枝般的手指无数遍抚过两个亲人的脸,亲人冲他笑,温和地,妩媚地,一下就暖了老张的心。   老张和他们说话,说了很多很多,福利院住了几年,他就和他们说了几年。   可他们听不见,他们都在美国,除了每年定期寄到福利院的一笔美金,别无只字。      二      武汉癫痫病最优秀的医院是哪家“美凤,她也不来看看”,一个老太太撩起衣襟抹泪,可是没有泪,活到这把年纪,该流的泪,早流干了。   一帮老人摇着头,长嘘短叹,电话是打了,可人家不肯来,话说得够绝:“老东西压根没把我们母子当人,他心里只惦记他的前妻和在美国的儿子,就让他到死也想着他们去吧,不是我没良心,他还耽误了我大好的一辈子!”   那些话,一句句像刀子,深深地割在人的心上。   老张依稀听见他们说美凤。美凤是谁?老张意识有点模糊,他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算起来,前妻只陪伴老张过了10来年,倒是这个叫美凤的女人,在老张30多岁爬上处长的时候就跟了他,直到他50多岁内退,同样帮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两人相好时天塌都不怕,活生生挤兑得前妻和自己离了婚,带着当时已经记事的儿子孤苦伶仃搬出了家门。   老张不肯要儿子——不是老张不肯要,是美凤不肯要——当时老张爱美凤爱得发疯,美凤说,你离婚吧,老张点头;美凤皱眉,说别要儿子,老张一犹豫,还是点了头;美凤只要轻轻一说话,老张都觉得吹气如兰,美凤说你敢不离婚,敢抛弃我,我就告你,让你当不了官,还身败名裂,老张连连说,宝贝,我怎么不要你呢,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不过来呀。   老张是真心爱美凤的,那些年里,前妻和儿子经济拮据,他非但不肯掏一分钱,每次电话里儿子和前妻的声音还没想起,他的声音已经高了八度,恶狠狠地把他们给吓了回去。后来,前妻不再给他电话,儿子也不再给他电话,两个人,一段10多黑龙江癫痫那能治好年的婚姻,一个曾经完整美满的家,就此彻底割舍。老张跟一个新生的人一样,他把美凤当初恋。      三      “都是这帮农村姑娘,狐狸,咬住城里男人就不撒手。”福利院里煮饭的刘大妈早这么下过结论了,她的儿子被一个农村女孩蛊惑到乡里去了一趟,回来就说要结婚,大妈反对,以死要挟都没用,人家姑娘怀孕了,死活不肯打胎,成天粘住她儿子,跟个尾巴一样甩不掉。刘大妈从此把农村的女孩子往死里恨,孙子生下来她也没给他们带过,情愿到福利院来煮饭。   她疑心狐狸精生出的只怕是个孽种。   她一直不怎么待见老张,老张人到中年出轨,等于是个现行的秦世美,抛弃糠糟,被有心计的农村女人媚惑,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六亲不认,畜生!大妈每次都当着大伙这么骂他,现在人要死了,落到如此凄凉境地,她心里陡然生出同情,对老张的怒气转而变为对那个叫美凤的狐狸精的憎恨和咒骂。   老张年轻时,也同样听过很多这样的咒骂,这些咒骂来自他的亲戚朋友,老张那时义无返顾,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相信爱情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对美凤说,这个世界真悲哀,那么多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美凤就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跟只小猫一样,每根胡须的动静都把老张的心撩拨得柔柔的,痒痒的。   这只百依百顺的小猫,变脸是逐渐的,起先是拿了结婚证,她的乡下亲人团隔三岔五地住了过来,老张一个人支撑的家发生了经济危机;后来是一大家子人都吵闹着要老张给安排工作,找出路,老张的背渐渐弯下来了;再后来,美凤生了孩子,经常叉了双手在家高声大气说话,老张大气不敢出一声,一大家子人看着呢,冷言冷语刺得老张有家不敢回。不回也不行,美凤到单位去闹,到办公室去要人——她可不是他的前妻,她不懦弱。   有人撺掇前妻举报老张的作风问题,前妻几次忍下了,儿子不解,问妈妈为什么不惩罚那个狠心的爸爸,她只回答了一句话:算了,他是你爸爸。   这些一直被老张看作懦弱的性格,在多年以后,美凤狠心将他关在深夜的门外,美凤为了几块钱的失踪到处搜他口袋,美凤为了自己的工作一直得不到妥善安置大吵大闹的时候,被老张格外地怀念起来。      四      儿子出国之际,老张卖掉了自己的一套住房,送给儿子做出国费用,倔强的儿子看都不肯看他一眼,拒绝接受,扬长而去。他无奈找到几十年没见的前妻,恳请她收下。他想跟她说自己的忏悔,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那时,他已经退居二线,家里的小儿子学习不努力,玩电游,老张管不了,一管,小儿子就回嘴:“你骂我,你骂啊,你就巴不得我死,反正那边还有个大的。”老张气得高血压发作,差点住院。美凤护着儿子,成天骂他偏心,骂他窝囊废,到最后摊牌要离婚,要青春损失费,老张已经听到风言风语,美凤在牌桌上和几条街以外的一个男人眉来眼去,可他管不了,束手无策,自己大了美凤10来岁,生理上的确已经无法满足她。   前妻默默地接过老张给的存折,没说谢谢,没看他,坐了一会就走了。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面。   老张知道,前妻再也不会回来了,包括儿子,即使他死了,他们也不会给他上坟去。   他伤他们的心,伤得太狠了呀。   大冷的天,母子俩没空调,儿子要到老张那住几个晚上,老张一听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是不接;开学了,儿子要学费,短缺,问他要,他一天天地推,到最后没给;儿子生病了,住院了,前妻低声下气求他去看看,他挖苦,冷笑;好不容易接了儿子回老家过年,几天里,就把儿子揍了好几顿,腿上的皮都淤青了,打得儿子趴在墙上,美凤在一旁笑,他老迈的父母躲到阳台上去,眼睛都哭红了。      六      老张其实不是个恶人。   读书时,他话少,憨憨的,从不惹是生非,给同学很好的印象;工作了,他做事塌实,对上级尊敬,从不谄媚,对同事也不排挤;升了官,对下级也以礼相待;其他父母亲人邻居,他孝顺,能帮就帮,希望工程捐款洪灾旱灾什么,他每次捐款都慷慨解囊——这样一个大好人,独独对共过患难的前妻母子绝情透顶。   弥留之际,老张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影,他欣喜地喊:“小兰。”小兰只是看着他笑,没有应他,他说:“你回来了?你不恨我了?儿子呢?”小兰摇摇头,还是不说话,一边就往门外退,老张急了,他想下床,想拉住她,想跟她说很多话,想告诉她这些年自己心里对她的怀念,可一转眼,前妻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武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比较好   老张大喊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医生慌忙去扶他,一摸鼻息,早没了。   老张的手就那么伸着,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弄直,眼皮,也一直合不上。换衣的时候,刘大妈给他洗脸,发现他眼角有颗大大的泪,这是老张住进福利院以来,几年里刘大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流泪。   共 292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6)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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